時事分析 | 公共行政及法制 | 2020-05-15 | 《經濟日報》

與疫共存的選戰 如何確保公平與安全?



雖然香港的新型冠狀病毒疫情稍為緩和,但全球多國仍然戒備,至今已有逾50個國家及地區的選舉,需要延期舉行。[1]在香港,選民登記剛於5月初截止[2],而立法會換屆選舉則暫定於9月初舉行。[3]假如屆時病毒未散,又或者死灰復燃,政府應如何保障選民及工作人員的健康,同時確保選舉能公平公正舉行?

多國籲減少聚集抗疫 造勢活動及投票日受牽連

新型冠狀病毒傳播能力強,為減低病毒擴散的風險,部分國家及地區建議市民減少外出和聚會,甚至落實「封城令」,要求國民留在家中抗疫。[4]採取措施減少國民接觸,固然必須,但這同時影響了不少選舉造勢活動及投票安排。

根據國際民主及選舉協助研究所(International IDEA)統計,目前至少有52個國家及地區原訂舉行的立法機關及地方選舉,因受疫情影響而要延期。[5]舉例,美國民主黨及共和黨在16個州份、原訂於今年3至7月舉行的初選,需要延期進行,或改以郵寄方式投票。[6]此外,意大利一項原於今年3月底舉行、關於國會議席數目的公投,以及多場地方選舉,亦因疫情未能如期舉行。[7]

除了選舉延期,參選人原本打算舉行的集會亦受到影響。早前參加美國民主黨總統提名初選的拜登和桑德斯,均分別取消造勢大會。[8]南韓雖於今年4月中如期舉行國會選舉,但選舉前以疫情爆發為由,禁止所有戶外政治集會。[9]雖然未有證據說明,取消競選活動會降低選民的投票意欲,但禁令的確減少了參選人向選民闡述政綱和理念的機會。

南韓首爾大學政治科學及國際關係教授Won-ho Park相信[10],如果籌辦選舉的單位未能做好防疫措施,部分選民會因擔心受到感染而放棄投票,選擇留在家中,並估計這個現象會較多出現在小型政黨支持者身上,導致小型政黨的生存空間進一步收窄。[11]

疫情籠罩立法會選戰 公共衞生挑戰不容忽視

回到香港,立法會選舉暫定於今年9月6日舉行。[12]香港大學微生物學系講座教授袁國勇早前接受傳媒訪問時表示,本港的疫情於夏天或稍有改善,但冬天時應再會由其他地區輸入,因此估計疫情至今年底也不會完結。[13]

隨着選舉戰幔掀起,各政黨和組織的競選工程亦相繼展開。不論禁止八人以上聚集的「限聚令」短期內會否解除[14],相信各黨派計劃舉辦競選活動時,也要顧及人群聚集對公共衞生帶來的風險。

由此可見,即使本港近日的確診數字有回落跡象,當局仍有必要籌備一場與疫共存的選舉。近期在外國舉行的投票安排,或許值得香港借鏡。

方向一:分批投票 做好防護措施

首先,在疫情陰霾未散下投票,難免令人擔心票站內外聚集人群,增加交叉感染的風險。故此,選舉時必須採取適當防護措施。

南韓國家選舉委員會早前如期舉行國會選舉,選出國會300個議席,是首個在全球爆發疫情後舉辦國家級選舉的國家。[15]該國為了提高投票率,於2013年起已落實讓選民在投票日前「優先投票」[16],結果該項措施在疫情下發揮另類作用,協助分流當地4,400萬名合資格選民[17],避免大批人排隊輪候進入票站。

南韓又規定全部選民在進入票站前均需量度體溫,若高於攝氏37.5度,便要到指定的投票亭填妥選票;所有人同時要戴上口罩、使用搓手液消毒雙手、戴上膠手套,以及保持一米的社交距離。[18]

另一邊廂,當局為保障確診者及高風險人士的投票權利,同時減低病毒傳播的風險,特地開設八個專屬票站,讓逾3,000名有投票權的患者,及約900名在疫情重災區工作的醫護人員投票[19];至於約13,000名正進行隔離檢疫的選民,政府呼籲他們避免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前往票站,並安排他們在正式投票當日、票站關閉後,才可進入登記和投票,而每名隔離檢疫人士填妥選票後,其使用的投票亭會立即消毒。[20]此外,協助上述人士投票及消毒場地的工作人員,則會穿上全套保護衣。[21]

南韓在疫情稍為緩和的情況下,如期在4月15日讓全國選民行使投票權利,並在過程中採取嚴格的防疫措施,防範病毒傳播,最終投票率高達66.2%,創28年來的新高。[22]

香港政府剛就立法會換屆選舉訂定一系列特別措施,當中不少與上述南韓落實的甚為相似,包括選民進入投票站前必須戴上自備口罩、使用票站的酒精搓手液清潔雙手、戴上即棄手套、量度體溫等。有發燒徵狀的選民,則會被安排到較為隱蔽的特別投票間投票。政府亦容許正接受指定強制檢疫的選民外出,在五個地方選區範圍的指定投票站投票。[23]

上述特別措施,固然有助防止病毒散播,但細節仍可斟酌。以要求全部選民進入票站前戴上口罩的措施為例,現時本港口罩供應雖不似疫情爆發初期般緊張,而政府計劃向每戶派發10個單次使用口罩,加上近日向全港市民免費派發可重用的「銅芯抗疫口罩」[24],預計能進一步應付市民對口罩的需求。但該款重用口罩的設計及病毒過濾功能均受到質疑,令不少市民未敢使用。[25]

如果戴口罩成為行使投票權的先決條件,屆時會否有人因口罩問題,而放棄手中的一票,需要注意。當局或可參考向應屆中學文憑試考生派發口罩的安排[26],在派發投票通知書時,向逾400萬名選民附上單次使用口罩。[27]

方向二:郵寄或電子投票 

除了投票日的行政安排,所有選民必須親身前往票站投票的規定,在疫情下是否仍然合適,同樣值得探討。前文提及的南韓國會選舉,不但為患者設立專屬票站,也准許病人透過郵寄方式遞交選票[28],避免他們因病未能投票。此外,電子投票亦是另一可以考慮的方案。

回到本港面對疫情的實際狀況,假如引入相關措施,究竟應准許所有選民郵寄或電子投票,還是只容許患者或隔離檢疫人士採用這種投票方式?郵政局或電子系統能否在短時間處理大量選票,相信是關鍵之一。

再者,雖然政府容許正接受指定強制檢疫的選民,外出到指定票站投票,但從外國、內地等地區回港投票的香港居民,返回該些地區時可能也要被強制隔離,令他們的投票成本大增,而在境外郵寄或電子投票,相信可避免這個問題。

智經以往曾撰文分析郵寄及電子投票的利弊,郵寄投票雖能讓更多選民投票,但實際操作存在不少問題,包括如何確保公平,而投票者又在沒有受人影響或施壓下作出選擇。[29]電子投票也面對類似問題,加上電子投票系統有機會被黑客入侵,影響投票結果,而且選民投票時需為確認身份而輸入的姓名、身份證號碼等個人資料,變相無法在不記名的方式下作出選擇。[30]

面對上述疑慮,要求當局在數個月內改變投票方式,恐怕不切實際,但各界難保將來的選舉不會受到類似的影響,因此應否改變投票安排、箇中細節應如何落實等問題,長遠仍值得社會探討。

方向三:避免人群聚集 造勢活動移師網絡世界

另一邊廂,選舉不只關乎投票日的安排,競選活動也是重要一環。在疫情下為減少人群聚集,不少國家及地區均建議市民保持社交距離,令參選人不得不變陣拉票。在美國,競逐連任的總統特朗普,其位於維珍尼亞州的競選總部便因「居家令」而暫停運作,所有員工改為在家工作,而原訂的多項造勢活動、義工訓練、大小會議等,則需要移師到網上進行,例如定期進行直播,向網民講解特朗普處理疫情的手法,爭取國民支持。[31]

此外,早前角逐美國民主黨總統提名的拜登和桑德斯,同樣要把競選活動移師網絡[32],其中拜登更與部分小額捐款者透過FaceTime進行視像通話,與支持者打成一片。[33]

隨着網絡科技進步,參選人在網上收集「人氣」已不再是新鮮事,本港也有不少政客不時上載短片,談論自己對時事的看法及分享生活趣事。[34]然而,參選人如何跟向來不多上網,以往只能透過擺街站、舉行工作坊等方法接觸的市民,傳達其參選理念,以爭取他們的神聖一票,相信是每位有意角逐立法會議席的人士,均必須思考的問題。

話說回來,在疫情未見盡頭之時籌辦選舉,政府各部門、大小政黨及組織,均有責任做好協調工作,審慎處理每項細節,保障選民健康的同時,亦要確保選舉的公信力不受損害。

1 “Global overview of COVID-19: Impact on elections,” International IDEA, https://www.idea.int/news-media/multimedia-reports/global-overview-covid-19-impact-elections, last modified April 30, 2020.
2 「遞交選民登記申請表格」。取自選舉事務處網站:https://www.reo.gov.hk/ch/voter/vrsubmit.htm,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3月19日。
3 「2020年立法會換屆選舉實務安排及宣傳計劃」,政制事務委員會,立法會 CB(2)949/19-20(05)號文件,2020年5月,第1頁。
4 「歐洲多國疫情趨平穩 西班牙意大利有意延長封城」。取自Now新聞網站:https://news.now.com/home/international/player?newsId=387361,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4月10日;「肺炎疫情:美國指示國民減少聚會與外出」。取自BBC中文網站: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world-51920790,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3月16日。
5 同1。
6 Nick Corasaniti and Stephanie Saul, “16 States Have Postponed Their Primaries Because of Coronavirus. Here’s a List,” The New York Times, April 14, 2020, https://www.nytimes.com/article/2020-campaign-primary-calendar-coronavirus.html.
7 同1。
8 Jacob Pramuk, “Sanders and Biden campaigns cancel Ohio rallies Tuesday due to coronavirus concerns,” CNBC, March 10, 2020, https://www.cnbc.com/2020/03/10/bernie-sanders-campaign-cancels-ohio-rally-tuesday-due-to-coronavirus-concerns.html.
9 Choe Sang-Hun, “South Korea Goes to the Polls, Coronavirus Pandemic or Not,” The New York Times, April 10, 2020, https://www.nytimes.com/2020/04/10/world/asia/coronavirus-south-korea-election.html.
10 “Faculty,” Seoul National University, http://psir.snu.ac.kr/english/faculty_view.php?id=34, accessed April 17, 2020.
11 Amy Gunia, “South Korea Is Voting in the Middle of Coronavirus. Here's What U.S. Could Learn About Its Efforts to Protect Voters,” Time, April 13, 2020, https://time.com/5818931/south-korea-elections-coronavirus/.
12 「2020年立法會換屆選舉實務安排及宣傳計劃」,政制事務委員會,立法會 CB(2)949/19-20(05)號文件,2020年5月,第1頁。 
13 陳子謙,「【新冠肺炎】袁國勇預計疫情不會完結 提醒市民有心理準備年底前日日戴口罩」。取自TOPick網站:https://topick.hket.com/article/2584295/,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3月8日。
14 「社交距離措施周五起放寬」,取自政府新聞網:https://www.news.gov.hk/chi/2020/05/20200505/20200505_171110_984.html,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5月5日。
15 Morten Soendergaard Larsen, “South Korea Holds World’s First National Coronavirus Election,” Foreign Policy, April 13, 2020, https://foreignpolicy.com/2020/04/13/south-korea-first-national-coronavirus-election/.
16 同15。
17 Hyonhee Shin, “South Koreans brave coronavirus to vote, ruling party set for win,” Reuters, April 15, 2020,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health-coronavirus-southkorea-electio/south-korea-holds-parliamentary-election-under-strict-safety-measures-amid-pandemic-idUSKCN21X047.
18 “South Korean coronavirus patients start voting at dedicated stations,” The Straits Times, April 11, 2020, https://www.straitstimes.com/asia/east-asia/south-korean-coronavirus-patients-start-voting-at-dedicated-stations; Hyonhee Shin, “South Koreans brave coronavirus to vote, ruling party set for win,” Reuters, April 15, 2020,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health-coronavirus-southkorea-electio/south-korea-holds-parliamentary-election-under-strict-safety-measures-amid-pandemic-idUSKCN21X047;「南韓嚴格防疫措施下舉行國會選舉」。取自Now新聞網站:https://news.now.com/home/international/player?newsId=387684,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4月14日。
19 “South Korean coronavirus patients start voting at dedicated stations,” The Straits Times, April 11, 2020, https://www.straitstimes.com/asia/east-asia/south-korean-coronavirus-patients-start-voting-at-dedicated-stations.
20 同17。
21 「南韓國會選舉結束 選舉投票率逾66%創28年新高」。取自無綫新聞網站:http://news.tvb.com/story/5e0fe50434b0313617c2e19d/5e97090d335d191a186194e1/,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4月15日。
22 何文翰,「【韓國選舉】出口民調顯示執政黨取過半議席 投票率創28年新高」。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即時國際/461427/韓國選舉-出口民調顯示執政黨取過半議席-投票率創28年新高/,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4月20日。
23 「2020年立法會換屆選舉實務安排及宣傳計劃」,政制事務委員會,立法會 CB(2)949/19-20(05)號文件,2020年5月,第14至15頁。
24 「政府6月底每戶派10個單次使用口罩 另派可重用「銅芯抗疫口罩」予香港居民」。取自明報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ins/港聞/article/20200505/s00001/1588663564240/,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5月5日。
25 「【有片睇】K Kwong 比較銅芯抗疫口罩.大陸口罩.HK Mask 證「政府口罩」設計有大問題」。取自香港經濟日報網站:https://sme.hket.com/article/2638867/,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5月9日。
26 「教育局局長談香港中學文憑考試安排及抗疫措施」。取自香港政府新聞公報網站:https://www.info.gov.hk/gia/general/202002/29/P2020022900267.htm,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2月29日。
27 「選民登記數字 : 地方選區」。取自選民登記網站:https://www.voterregistration.gov.hk/chi/statistic20191.html#1,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9月25日。
28 同17。
29 「票.回家」。取自智經網站:http://www.bauhinia.org/index.php/zh-HK/analyses/897,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9月27日。
30 「電子投票會減少出錯 還是錯上加錯?」。取自智經網站:http://www.bauhinia.org/index.php/zh-HK/analyses/499,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9月24日。
31 Tamara Keith, “His Signature Rallies Are Off, So Here's How Trump's Campaign Has Moved Online,” NPR, April 2, 2020, https://www.npr.org/2020/04/02/825467802/with-rallies-off-the-table-trumps-reelection-moves-to-virtual-campaigning.
32 Makena Kelly, “Bernie Sanders is pioneering the virtual campaign rally,” The Verge, March 18, 2020, https://www.theverge.com/2020/3/18/21185288/coronavirus-pandemic-bernie-sanders-joe-biden-live-streams-twitch-trihex-campaign-virtual-town-hall.
33 Arlette Saenz and Eric Bradner, “Live broadcasts, online fundraising, one-on-one calls: How the Biden campaign is adjusting its tactics amid the coronavirus,” CNN, March 21, 2020, https://edition.cnn.com/2020/03/21/politics/joe-biden-coronavirus-campaign-tactics/index.html.
34 翟睿敏,「李梓敬出席公民力量活動成功『搶Fo
 大批支持者要求自拍、簽名」。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政情/454000/李梓敬出席公民力量活動成功-搶fo-大批支持者要求自拍-簽名,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3月28日;「紋眉被笑似『王小虎』 鄧家彪:多得麥美娟」。取自立場新聞網站:https://www.thestandnews.com/society/紋眉被笑似-王小虎-鄧家彪-多得麥美娟/,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3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