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醫療衞生與健康 | 2020-05-21 | 《信報》

疫情下醫療系統的再思



香港的新冠病毒病疫情近日稍為緩和,一些因疫情一度被迫關閉的場所,亦已恢復部分服務。回顧疫情發展,此病毒可在短時間內大規模傳播,加上疫情大有機會於冬天重臨[1],香港在此喘息期,實應檢討過去數月的抗疫策略。

過去數月,香港的抗疫工作漸見改進,但不論是公營還是私營醫療系統,都可以做得更多。以陸續在全港18區設立的地區康健中心(康健中心)為例,其主要功能之一,是提升市民預防疾病的意識和自我管理健康的能力[2],理應能參與抗疫。但位於葵青區、現時香港唯一的康健中心,早前卻一度停止服務。[3]此外,在大量醫護人員參與抗疫的同時,私家醫生在協助病毒檢測、識別潛在病人等方面,也可扮演更重要的角色。為迎接可能再度來襲的疫情,香港需要善用這些資源,作好準備。

加強病毒檢測成效

首先,病毒測試是抗疫工作的重要一環。香港大學微生物學系講座教授袁國勇早前接受傳媒訪問時表示,不少新冠病毒患者即使沒有病徵,但都可以傳播病毒,要阻斷疫情,最理想做法為擴大病毒檢測數目。[4]惟4月初時有報道指,衞生署每日平均進行逾2,000宗測試,包括為公院初步確診病人做覆檢,可見在社區為沒病徵或病徵輕微者進行測試的數目更少。[5]

檢測人數多少受多項因素影響,有化驗師表示,香港化驗師人手不足,難以擴大檢測規模。[6]但本港學界及生物科技業界,均有團隊研發出快速檢測新冠病毒技術和儀器,有望彌補人手不足的限制,其中香港科技大學已研製出可於40分鐘內檢測新冠肺炎的儀器;也有生物科技業界人士去信政府,表示願捐獻其公司研發的快速檢測技術。[7]

而檢測能否達到預期效果,也與採樣程序有否正確執行有關。採樣檢疫的方法主要有四種,包括鼻咽拭子、深喉拭子、深喉唾液樣本測試及血清抗體測試。[8]現時所有《外國地區到港人士強制檢疫規例》涵蓋的地方抵港、而沒有出現病徵的人士,均可獲免費檢測服務,主要是採取深喉唾液樣本測試。部分抵港人士在家居檢疫期間可以自行收集樣本,然後透過親友或光顧物流平台的上門收取樣本速遞服務,交回衞生署化驗。[9]

不過,若病人不掌握採集深喉唾液樣本的方法,或導致測試結果不準確。香港中文大學醫學院分析了威爾斯親王醫院和聯合醫院共14名確診者的339個樣本,發現化驗深喉唾液假陰性率可達42%。中大內科及藥物治療學系系主任許樹昌認為,這可能與病人不懂吐出深喉唾液有關,亦有醫管局化驗師認同,使用深喉唾液樣本作化驗並不理想,但那是病人可在家自行採樣的唯一途徑,更理想做法是採取鼻咽喉樣本,卻需由醫生護士進行。[10]

另外,運送樣本過程亦有隱憂。幫忙運送樣本的親友和速遞員,上門收取樣本時如果沒有穿戴好防護裝備,有一定感染風險,之後運送至收集點的過程中,他們若只是用普通膠箱或膠袋裝着樣本,遊走於人流密集的街頭及公共交通工具,也有機會將病毒傳播開去。[11]

由此可見,要提高化驗結果的準確度和降低運輸播毒風險,政府必須改善採樣程序,例如善用康健中心和私家醫生的夥伴關係,減少市民自行採樣時出現的問題。首先,康健中心可擔當檢驗室的中介,負責收集樣本,而私家醫生則負責指導接受檢疫人士及其親友,讓他們正確地採集、安全並妥善地包裹及運送痰液樣本。過程中,康健中心可以協助醫生致電受檢疫人士,提醒他們提供唾液樣本並送往康健中心,私家醫生則可待檢測完成後,就結果致電通知受檢人士。

家庭醫生把關守門

透過在採樣過程把關,康健中心和私家醫生可以協助政府及早識別患者,讓他們及早接受治療,減低病毒在社區傳播的風險。事實上,截至4月17日,所有確診個案中有8.3%,由「加強化驗室監察計劃」的私家醫生或私家醫院,進行病毒檢測後轉介。私家醫生所作的約7,000次病毒檢測,陽性比例為1.3%,在不同檢驗來源中排名第三,次於機場及北大嶼山醫院的7.5%及符合衞生署呈報準則人士的4.8%。[12]

私家醫生在社區中的把關作用,可以不限於病毒檢測。參考過去數月的經驗,不少病徵輕微的患者,均傾向到就近的私家醫生求診。疫情爆發初期,便有私家醫生轉介曾到過北角佛堂福慧精舍的發燒病人往急症室,翌日該名病人證實確診。[13]

為應對下一波疫情,政府可考慮設立「快速通道」,讓獲得康健中心及其網絡醫生轉介的懷疑感染個案,更快得到政府的普通科門診或醫院的跟進。這對於教育市民,讓他們明白康健中心網絡未來可以充當入院的門檻,也是重要的一步。

支援居家檢疫

康健中心及其網絡醫生在居家檢疫方面,同樣可以擔當支援角色。有接受居家檢疫人士向傳媒表示,曾致電報告身體狀況的專線,但無人接聽,只有電話錄音宣傳健康資訊,事主翌日下午再致電,對方承認雖然熱線24小時服務,但因接到大量電話,人手不足以應付。[14]

另外,有從內地回港的長期病患長者,需要在居家隔離期間,盡快更換尿喉及覆診,在致電衞生署及民政事務署後,雖獲回覆,但未能得到實際協助,結果要事主家人自行致電醫院及診所處理。[15]

上述情況,凸顯了疫情爆發時人手不足的問題。就此,政府可考慮邀請康健中心及其網絡醫生,參與跟進接受檢疫人士的狀況,包括每日致電受檢人士,了解他們的身體狀況,並安排適當的跟進。

分享正確疫情資訊

除了支援病人和檢疫人士,康健中心在協助普羅大眾抗疫也可扮演重要角色。疫情期間有不少失實資訊和謠言在網上流傳,包括病毒來源、日用品的供應問題等,部分甚至訛稱是專家之言。早前不少港人的即時通訊軟件中,便流傳一段聲稱是港大感染及傳染病中心總監何栢良的錄音,教人把體質維持「弱鹼性」有助防疫,並建議不要飲用本港某幾種牌子的樽裝水。然而何栢良後來澄清,訊息並非由他發出,當中亦涉及虛假內容,呼籲公眾勿輕易中計。[16]

網上流傳的失實資訊,不少與傳統中醫藥有關,例如聲稱服用板藍根可以預防感染新冠肺炎、多吃大蒜可以殺毒防感染,亦有市民篤信燒艾草及進食生蘿蔔,便可防疫。[17]

雖說謠言止於智者,但當疫情資訊從四方八面而來,許多人都不懂或不會查證。即使市民有意查證,他們是否具有足夠能力和知識辨別真偽,也是疑問。何況當不實資訊來自名人,部分本來審慎的市民,亦可能會放下戒心,使得謠言更難防。例如有前區議員早前拍片,引用劍橋專家團隊的研究報告,質疑新冠病毒源頭為美國或澳洲,吸引逾41萬人次觀看,超過3萬個讚好,從影片的留言可見,有不少網民都讚賞其解說,並相信美國是病毒的源頭。[18]不過,傳真社用電郵直接聯絡研究作者查詢,發現影片斷章取義,曲解研究結果,作者否定了有關「新冠病毒源頭或是來自美國或澳洲」的說法。[19]

由此可見,當疫情資訊不斷湧現,可信頼的專業意見何其重要。在提供可靠資訊方面,康健中心也可發揮一定角色。雖然其服務暫時只限於葵青區,但政府可以趁這次疫情作為示範,確立康健中心的功用。如上所述,康健中心的主要功能之一,是提升市民預防疾病的意識和自我管理健康的能力,政府應藉其向當區市民提供疫情和傳統中藥等資訊,並鼓勵他們向家庭醫生尋求專業意見、就他們擔心的病徵查詢,以及獲取病毒測試的建議。

與此同時,家庭醫生不一定要等待病人求助,也可以主動打電話或利用視像通話聯絡病人,關心他們的身體狀況,協助監察,以及解答病人對疫情資訊的疑問,藉一聲溫馨問候,增進醫患之間的互信。

統籌防疫物資派發

最後,這場疫症讓我們發現,當病毒突然來襲,許多弱勢人士都難以取得所需物資。雖然坊間有不少團體、機構免費派發防疫物資,惟消息混亂及不流通,令物資未能有效分配予有需要人士。有派發物資的慈善團體和區議員發現,不懂上網的長者、獨居長者,以及長期病患者,本來已較難接觸到相關資訊,而缺乏口罩足不出戶,更使他們無法獲取最新消息。另外,有部分在職的基層市民,或因為工作早出晚歸,即使得知派發資訊,也未能在指定時段前往輪候物資。[20]

此外,由於物資供不應求,多區都曾因派發活動引起混亂。不同派發活動均出現市民在活動開始前數小時甚至凌晨開始排隊,築起長人龍,派發時一擁而上搶奪物資的情況,市民亦因輪候多時最終空手而回鼓譟,更有人跌倒、暈倒要送院。[21]

上述情況顯示,即使社會上有不少人出錢出力出物資,但若欠缺統籌,始終會事倍功半。民間有一班有心人自發設立「抗疫資源分配平台」網站,收集和整合各區派發物資的地點,標記在地圖上,方便市民尋找住所附近的防疫用品資源。[22]不過,對於一班不懂上網、獨居的長者,還是靠各個團體上門「洗樓式」逐門逐戶派發,直接將物資交到他們手上。[23]

另外,政府現已決定由公帑出資,向所有合資格市民配給口罩。當局可考慮更進一步,讓康健中心與派發口罩、消毒劑等防疫物品的非政府組織和慈善團體協調,成為分發物資的中心,藉此進一步向公眾宣傳康健中心的多元角色。

從小做起 認真部署

雖然暫時全港只有葵青區設有康健中心,上述各項措施,難以令全港市民受惠。但疫情不會短時間內完結,未來社會也可能迎來其他疫症。香港需要及早調節醫療系統各部分的分工,加強整體的抗疫能力。食物及衞生局局長陳肇始近日接受傳媒訪問時表示,康健中心曾教授居民防疫知識,亦有派口罩,當局也正研究安排部份出院者到康健中心,並在家庭醫生協調下接受跟進,包括進行心肺功能測試、商討營養餐單、諮詢藥物安排,以至獲安排情緒支援及輔導。[24]這些工作方向,值得肯定。

而隨着康健中心在守護市民健康的角色日漸吃重,當局也需要配合適當的公眾教育,包括就康健中心就其與網絡成員的夥伴關係,作更多推廣,協助市民了解家庭醫生和其他基層醫療團隊成員在社區中的角色,好讓疫情後,大家能重新出發,繼續走在健康大道。

1 「袁國勇稱若連續28日無確診 最快7月可不戴口罩」。取自東網網站:https://hk.on.cc/hk/bkn/cnt/news/20200506/bkn-20200506214604262-0506_00822_001.html,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5月6日。
2 「地區康健中心的背景資料」,取自地區康健中心網站:https://www.dhc.gov.hk/tc/background_information.html,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1月24日。
3 「逾6成居民不知葵青康健中心 團體斥未發揮防疫角色」,取自東網網站:https://hk.on.cc/hk/bkn/cnt/news/20200325/bkn-20200325121233916-0325_00822_001.html,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3月25日。
4 周偉立,〈新冠病毒繁殖量高沙士3倍〉,《香港商報》,2020年4月12日,A01頁。
5 陳沛冰,〈輕症狀患者 日均檢測不足〉,《蘋果日報》,2020年4月6日,A04頁。
6 彭麗芳,〈防疫關鍵 擴大病毒檢測 為何唔簡單?〉,《明報》,2020年3月29日,S06頁。
7 郝子雨、黃雲娜,「【新冠肺炎.深度】每日只驗1000個——香港病毒檢測數量偏低之謎」。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周報/456251/新冠肺炎-深度-每日只驗1000個-香港病毒檢測數量偏低之謎/,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4月8日。
8 彭麗芳,〈採樣方式 款款準確度不一 私家檢疫 解憂有難度?〉,《明報》,2020年4月5日,S03頁。
9 「上門收取唾液樣本服務明推出」。取自政府新聞網網站:https://www.news.gov.hk/chi/2020/04/20200402/20200402_134537_112.html,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4月2日;「政府加強為沒有出現病徵的抵港人士病毒檢測安排」。取自政府新聞公報網站:https://www.info.gov.hk/gia/general/202004/20/P2020042000565.htm,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4月20日。
10 同8。
11 郭美華、張軍,「社會專題:地下鐵碰着他 膠箱中竟然有病毒 深喉樣本港鐵速遞」。取自蘋果日報網站:https://hk.news.appledaily.com/local/20200508/ENIPTHXEF5TCUYPGKU3JV7YVOQ/,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5月8日。
12 李恩慈,「新冠肺炎│8%確診個案由私家醫生檢測 有病徵回港人士陽性率最高」。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社會新聞/462240/新冠肺炎-8-確診個案由私家醫生檢測-有病徵回港人士陽性率最高/,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4月17日。
13 文森,「診所盡力開診 力減公院壓力」。取自文匯報網站:http://paper.wenweipo.com/2020/05/01/HK2005010017.htm,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5月1日。
14 「【蘋聞追Click】強制檢疫生活大公開 緊急熱線無人聽!」。取自蘋果日報網站:https://hk.appledaily.com/local/20200221/CR7EIJDJQJI3QWMB5VW5B2ZOTI/,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2月21日。
15 「爺爺嫲嫲14天家居隔離:醫療需要未獲部門跟進 要求買手機卻沒來電 完了才獲CSI口罩」。取自眾新聞網站:https://www.hkcnews.com/27915/家居隔離-香港-強制檢疫-27970/hk,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3月18日。
16 張雅婷,「何栢良:鹼性抗疫錄音屬假冒」。取自蘋果日報網站:https://hk.appledaily.com/local/20200407/4VTQDBDY7FWKLXAH5WUCIRJUAQ/,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4月7日。
17 「【抗疫你要知】武漢肺炎 疫『堅』疫『流』 註冊中醫破解 4個防疫偏方」。取自明報健康網網站:https://health.mingpao.com/抗疫你要知-武漢肺炎-疫堅疫流-註冊中/,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2月24日;「武漢爆不明肺炎 高鐵西九站職員旅客紛戴口罩」。取自東網網站:https://hk.on.cc/hk/bkn/cnt/news/20200103/bkn-20200103161826909-0103_00822_001.html,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1月3日。
18 「英國德國科學家新發現拆穿英美向中國索償陰謀,源頭為美澳?首宗去年9月出現?英美都心虛?|陳穎欣Joephy Chan|2020.04.12」。取自YouTube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w6b_7ZlLTAk,查詢日期2020年4月29日。
19 「【Fact Check】工聯會陳穎欣『病毒源自美澳』熱爆影片曲解專家研究 原作者:研究不能確定源頭」。取自傳真社網站:http://www.factwire.org/investigation/【fact-check】工聯會陳穎欣「病毒源自美澳」熱爆影片曲/,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4月28日。
20 「【武漢肺炎】團體免費派消毒液 市民批政府未能控制防疫物資價格」。取自明報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ins/港聞/article/20200219/s00001/1582094050102/,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2月19日;「【新丁區議員抗疫戰.1】22 歲梁晃維 用口罩 connect 不滿『光復香港』的街坊」。取自立場新聞網站:https://www.thestandnews.com/politics/新丁區議員抗疫戰-1-22-歲梁晃維-用口罩-connect-不滿-光復香港-的街坊/,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2月24日。
21 「OK免費向長派口罩 場面混亂 - 20200208 - 香港新聞 - 有線新聞 i-Cable News」。取自YouTube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DysCx38RRAc,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2月7日;侯彩琳,「【武漢肺炎】愛馬協會觀塘派五萬口罩予長者 情況混亂有人跌到」。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社會新聞/430283/武漢肺炎-愛馬協會觀塘派五萬口罩予長者-情況混亂有人跌到,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2月5日;「【武漢肺炎】建制團體送口罩 清潔工爭搶 工友:一塊口罩起碼戴五日」。取自立場新聞網站:https://www.thestandnews.com/society/武漢肺炎-團體送口罩-清潔工爭搶-工友-一塊口罩起碼戴五日/,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2月14日。
22 何其志,「民間自發製作網站 盼共享抗疫資源:政府唔做就自己搞掂佢」。取自獨立媒體網站:https://www.inmediahk.net/node/1071622,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3月17日。
23 「水警義工隊『洗樓』 防疫物資派最無助長者顯關懷」。取自巴士的報網站:https://www.bastillepost.com/hongkong/article/6296367-水警義工隊「洗樓」-物資派長者助防疫-2?current_cat=3,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4月19日。
24 「專訪│陳肇始:擬安排新冠肺炎出院者 於地區康健中心跟進康復」,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社會新聞/470003/專訪-陳肇始-擬安排新冠肺炎出院者-於地區康健中心跟進康復,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5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