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教育及人力資源 | 2020-05-25 | 《星島日報》

僱主應否接受僱員展露紋身?



新型冠狀病毒近日在香港稍為受控,一度留在家工作的上班族,不少已重回辦公室工作。同事之間多月不見,或會發現彼此都變了形象。有人轉換髮型,有人穿上新衣,也有人添了紋身。

近年不少人樂意在工作場所展示紋身,這股風氣雖未至於遍布各行各業,但有公私營機構的僱主,已不再抗拒僱員紋身,甚至為此修訂了對僱員的外觀要求。一般的僱主和僱員,又該如何看待這股潮流?

早年不容於主流文化 與黑社會劃上等號

香港的紋身歷史可追溯至上世紀40年代。來自上海、本身在越洋船當工程師的何阿才在印度接觸紋身後,對紋身機尤感興趣,遂回到上海開展紋身事業,後來輾轉來港創立「玫瑰紋身」,成為本港首間紋身店。[1]

當時主要的紋身者大多為外國的海員。至於本地人,由於大多信奉儒家思想,認為身體神聖不可篡改,故只有少數人紋身,主要是黑社會和想要永久眉毛的婦女[2],其中黑社會「左青龍右白虎」的觀念更是根深柢固[3],故至今仍有人將紋身和黑社會劃上等號。

明星效應催生潮流

不過,隨着時代變遷,加上部分公眾人物開始展露紋身,紋身在大眾眼中,已逐漸由黑社會的象徵,演變成凸顯個人風格的標誌。[4]

在一眾展露紋身的公眾人物中,最具代表性的非英國球星碧咸莫屬。據外媒粗略估計,碧咸身上擁有超過40個紋身[5],而當中腰間的「生死有命富貴由天」八字真言,更是出自香港紋身師的手筆。[6]而曾活躍於本地演藝圈的余文樂、謝霆鋒、盧巧音等,過往也多番在鏡頭前展露紋身,而又不為大眾抗拒。

接受程度視乎工種和行業

紋身在日常生活或會被視為藝術、潮流,但在香港的職場上展示,卻隨時惹人反感。有本港人力資源顧問認為,露出紋身見工容易產生反叛、想出位和不合群的觀感,建議見工時最好遮蓋紋身,入職後再了解公司文化,若公司傾向保守,在工作時也應該遮蓋好。[7]

職場上對於紋身的忌諱,在某些工種和行業上尤為明顯,包括需要「見人」的職業和專業人士。有人力資源顧問表示,一些主要在公司內部無需「見人」的職位,例如行政部門,又或者較多接觸潮流資訊的市場推廣部門,可能較接受各種類型的打扮,但要「見人」的售貨員或接待員等,則需要三思。[8]

又例如醫生、律師等專業人士,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不准紋身,但還是會考慮其外觀會否引來異樣目光。有營養師接受傳媒訪問時表示,其行業十分注重從業員的形象,其身上的紋身,曾多次使她在工作交流場合被其他行業人員上下打量。[9]

不過,亦有不少工種不介意員工有紋身。我們到餐廳吃飯時,便不難看到露出紋身的廚師。美國的廚師界更曾經興起紋身潮,所紋的圖案大多是食材和煮食用具,更有說法指紋身愈多,代表資歷愈深。[10]另外,對於創意藝術工作者而言,紋身或有助突出個人風格,故普遍也較接受業內人士紋身。

對於某些工種而言,展露紋身更可能有利仕途。例如有Zombie Boy之稱的已故加拿大模特兒Rick Genest,憑着其骷髏臉,以及在全身紋上人體骨骼和器官的紋身而為人熟悉,除了有份出演Lady Gaga的音樂錄影片,同時獲得時尚界的青睞,在各國時裝雜誌露面[11],成功突圍而出。

款式和所處部位均影響觀感

除了各行業對紋身的接受程度不一,紋身的樣式同樣影響別人的觀感。美國人力資源管理協會主席兼行政總裁Johnny C Taylor Jr指出,部分僱主認為僱員可以紋身,但不應該讓紋身分散了別人的注意力,例如掩蓋半邊臉,或者圖案具有冒犯的意思。[12]

傳統的港式紋身一般以動物為主,例如龍或老虎等,這類動物圖騰在中國傳統古代典籍及文藝創作中,被視為擁有一股令人震懾的威力,具有猛勇、無畏的特質[13],加上面積一般較大,而且以往主要是黑社會才會選擇這類圖案,故此,若有僱員將這裏圖案紋於身上,現時仍難免惹來異樣的目光。

不過,近年不同的紋身風格開始在香港流行,例如韓系小清新,圖案多為花花草草,線條較幼細[14],與傳統的粗獷風格大相逕庭。另一種則是「微刺青」,意指小巧精緻的刺青,不會過分張揚[15],較易為人接受。

圖案選擇以外,紋身的部位對工作同樣有影響。有網民曾經擔心紋身影響自己在酒店業的發展,在網上向同行求救,但不少人都留言指出,只要紋身不在顯眼處,以及可被制服蓋過,對工作其實並無影響[16],可見恰當與否,也要視乎實際的工作環境。

部分僱主放寬限制 與員工約法三章

話雖如此,各地仍有不少人曾經因為紋身而在工作上遇到麻煩。台灣一名任職清潔用品公司的男子,疑因被僱主看到紋身而被解僱。[17]英國亦有報道稱機電工程人員、諮詢師、機場工作人員和女服務員,因為紋身失去工作或者不被聘用。[18]

與此同時,部分企業的僱主對於紋身的接受程度,卻有所提高。根據加拿大一項調查指出,擁有紋身的員工過去一般不獲僱主接受,但這種禁忌近年逐漸被打破,調查顯示,35%的美國僱主表示可以接受員工擁有顯著紋身。[19]

部分企業更放寛對員工的限制。其中新西蘭航空本來一直禁止空中服務員等經常要面對客人的員工有明顯紋身,但考慮到當地原住民有紋身的習俗,以及有紋身的新西蘭人愈來愈多,於是在去年9月1日起,允許所有包括穿着制服的員工如機組人員,身上擁有及可展露不具冒犯性的紋身,冀藉此建立一個多元、包容的工作環境。[20]

除了民間企業,部分地方的紀律部隊亦進行改革。時任倫敦警察廳總監Bernard Hogan-Howe曾於2012年公開表示,所有面部、頸部及手部擁有紋身者均不符合加入警隊的資格,若手臂有紋身,亦需遮蓋。不過,倫敦警察廳在2018年便放寬了員工入職規定中對紋身的要求,容許警員展露紋身。[21]至於香港的紀律部隊則有不明文規定,拒絕有紋身的人士加入。[22]

政策放寬不代表完全沒有限制。上述的新西蘭航空,便訂立一系列對紋身的要求,包括不可與罪行或黑社會有關、不可有祼體等具冒犯性的圖案,以及不可帶有種族、性取向或性別歧視,否則均被視為不恰當。[23]倫敦警察廳亦規定紋身在本質上不可具歧視性、冒犯性、暴力性、威嚇性或政治性。[24]

紋身日漸普及 從業員需要規管?

紋身或許會影響個別行業僱員的仕途,但對於紋身師而言,紋身潮流的興起,絕對是利多於弊。香港目前約有數百名紋身師[25],紋身店也愈開愈多,行業正在急速發展,更吸引不少年輕人入行。然而,在行業好景背後,有部分人學習一兩個月就自稱為師傅,給客人紋身[26],引伸出安全問題,例如若因為不懂拿捏上色,而重複在同一位置不斷刺插,有機會令皮膚受損,如傷口沒有得到妥善處理,更可能會發炎含膿,甚至留疤。[27]

根據衞生署資料,紋身因為涉及皮膚穿刺程序,故存在感染風險,如不妥善處理可導致細菌、真菌及病毒感染,如愛滋病、乙型肝炎或丙型肝炎。[28]然而,現時在本港擔任紋身師傅卻無須領牌[29],日後若紋身更為普及,其質素及對客人的保障,相信會吸引更多關注。

在美國加州,紋身師必須持有相關牌照,當局同時要求紋身師需注射乙型肝炎疫苗、店內安裝不吸水的地板、使用獲美國國家環境保護局認可的清潔劑等。若被發現違反當地衛生或安全法例,須在15日內作出改善,並或會被取消執業牌照。[30]本港也曾有立法會議員提出規管紋身師傅,但指未能與業界取得共識,故建議政府牽頭提供平台,讓業界主動規管同儕,包括訂立紋身師的標準,以及舉辦受業界組織或工會認可的合資格課程,供有意者報讀。[31]

說到底,紋身是個人的選擇,但也會長留印記,紋之前必須考慮清楚,以免後悔。如對健康風險有疑問,則該諮詢家庭醫生意見。無論如何,僱主與僱員亦宜充分溝通,了解對方想法,謀求共贏。

1 「Tat-Talk #001.細說香港開埠以來之紋身發展史」。取自HYPEBEAST網站:https://hypebeast.com/zh/2017/10/tat-talk-001-hong-kong-tattoo-history,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10月9日。
2 同1。
3 曾冠輝、許維雅,「《黑》到爆:黑社會之紋身 現代蠱惑仔興紋耶穌」。取自蘋果日報網站:https://hk.lifestyle.appledaily.com/lifestyle/retails/daily/article/20060429/5873417,最後更新日期2006年4月29日。
4 鄧慧妍,「新紋藝主義」。取自大學線網站:http://ubeat.com.cuhk.edu.hk/ubeat_past/011146/46tatto.htm,查詢日期2020年5月13日。
5 Gina Vivinetto, “Brooklyn Beckham honors siblings with finger tattoos — see the pic,” Today, https://www.today.com/popculture/brooklyn-beckham-honors-siblings-finger-tattoos-see-pic-t172650, last modified January 29, 2020.
6 徐嘉華,「紋身師將為碧咸再紋八個字」。取自蘋果日報網站:https://hk.news.appledaily.com/local/daily/article/20130518/18263890,最後更新日期2013年5月18日。
7 仲欐因,「【面試教室】彩虹頭=反叛?有紋身即死? 資深HR:個性太強烈!」。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職場/92201/面試教室-彩虹頭-反叛-有紋身即死-資深hr-個性太強烈,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5月19日。
8 同7。
9 「Beautiful Souls:『每個人都有過去,毋須感到羞恥。』—紋身營養師Isabella」。取自經濟通網站:http://www.etnet.com.hk/www/tc/diva/beauty/feature/37185?part=2,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10月10日。
10 「美廚師愈多紋身愈資深」。取自東方日報網站:https://orientaldaily.on.cc/cnt/china_world/20111204/00180_026.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1年12月4日。
11 “'Zombie Boy' Rick Genest's death accidental, says coroner,” BBC, October 29, 2019, https://www.bbc.com/news/world-us-canada-50214342.
12 Elizabeth Hotson, “How workplaces are phasing out the tattoo stigma,” BBC, January 14, 2020, https://www.bbc.com/worklife/article/20200113-normalising-the-workplace-tattoo-taboo; “Johnny C. Taylor, Jr., SHRM-SCP,” SHRM, https://www.shrm.org/about-shrm/pages/johnny-c-taylor-jr-biography-.aspx, accessed May 13, 2020.
13 伍振中,「【圖騰】紋身不再『龍與虎』 細訴香港人的圖騰變遷」。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世界說/334531/圖騰-紋身不再-龍與虎-細訴香港人的圖騰變遷,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6月1日。
14 陳盈瀛、余思朗、黃立暉,「【行內人語】港式紋身師傅Jimmy說故事 由本土到蜚聲國際」。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藝文/51299/行內人語-港式紋身師傅jimmy說故事-由本土到蜚聲國際,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2月22日。
15 「11款【指尖微刺青】給文青的你!正能量一句話、專屬閨蜜的標誌,甚至是兩人定情戒也很可以」。取自ELLE網站:https://www.elle.com/tw/beauty/nails/g29679741/fingers-tatoo-beauty/,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11月5日。
16 「討論區精華:有紋身 憂不獲酒店聘用」。取自蘋果日報網站:https://hk.news.appledaily.com/local/daily/article/20071004/10245297,最後更新日期2007年10月4日。
17 「員工有紋身被炒 台僱主判罰8萬元」。取自惟工新聞網站:https://wknews.org/node/167,最後更新日期2013年10月13日。
18 「紋身與職場:有明顯紋身會否影響前途」。取自BBC中文網網站: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world-48687833,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6月20日。
19 “Office Etiquette Survey: Bad Language, Pets, Political Décor Remain Biggest Offenses,” CISION PR Newswire, https://www.prnewswire.com/news-releases/office-etiquette-survey-bad-language-pets-political-decor-remain-biggest-offenses-300976607.html, last modified December 18, 2019.
20 “Air New Zealand drops ban on staff tattoos,” BBC, June 10, 2019, https://www.bbc.com/news/business-48577668.
21 Jamie Johnson, “Metropolitan Police to let new recruits have visible tattoos in bid to boost recruitment,” The Telegraph, September 26, 2018, https://www.telegraph.co.uk/news/2018/09/26/metropolitan-police-let-new-recruits-have-visible-tattoos-bid/.
22 「投考紀律部隊One Time Pass-警察,入境,海關,消防,救護,懲教」。取自Facebook網站:https://www.facebook.com/ONETIMEPASS/photos/a.1309032099123271/2506620146031121/?type=1&theater,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12月11日;「Sun特搜:政府零執法 紋身遺害少年」。取自太陽報網站:http://the-sun.on.cc/cnt/news/20090715/00410_001.html,最後更新日期2009年7月15日。
23 “Frequently asked questions,” Air New Zealand, https://careers.airnewzealand.co.nz/belong-here/life-at-air-new-zealand/tattoo-policy, accessed May 13, 2020.
24 “LDSS support services team member,” Metropolitan Police, https://www.met.police.uk/car/careers/met/police-staff-roles/police-staff-vacancies/ldss-support-services-team-member/who-are-we-looking-for/, accessed February 27, 2020.
25 「紋身師毋須領牌冇王管」。取自蘋果日報網站:https://hk.news.appledaily.com/local/daily/article/20190131/20602933,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1月31日。
26 「#CityMonster: 【紋身師Pill】」。取自Story Teller網站:https://www.story-teller.com.hk/2019/09/13/2019/09/13/#citymonster-【紋身師pill】/,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9月13日。
27 同25。
28 《常見美容程序簡介及須知》,衞生署,2015年1月,第34頁;《皮膚穿刺行業控制感染建議指引》,衞生防護中心,2005年7月,第3頁。
29 同25。
30 「沈帥青:紋身趨流行 監管勿落後」。取自ToPick網站:https://topick.hket.com/article/沈帥青:紋身趨流行 監管勿落後,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8月30日。
31 同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