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社會流動及福祉 | 2020-07-06 | 《星島日報》

疫情下的動物園隱患



屹立香港逾40年的海洋公園,早前獲立法會通過撥款「救亡」,超過7,000隻動物得以繼續安居園內。[1]另一邊廂,受新型冠狀病毒疫情影響,全球多個地區的動物園和水族館暫時關閉,並因「零訪客」而陷入財困。然而,這些飼養大量動物的場所有別於其他營商機構,即使不開業,仍需照顧園內動物的起居飲食,同時要擔心動物的情緒和健康受疫情影響。香港的同類設施,在疫情下應如何照顧園內動物的生活?

動物園和水族館能讓訪客接觸來自世界各地的動物,是不少旅客及一家大小的假日好去處,而且部分兼具保育功能,不但協助部分珍貴物種繁殖,更是不少遭受濫捕威脅動物的避難所。[2]根據世界動物園暨水族館協會(World Association of Zoos and Aquariums,WAZA)的數字,每年約有七億訪客人次遊覽屬WAZA會員的300多個動物園及水族館。[3]

動物園有多種類型,例如歐洲有很多位於大城市、面積較小的動物園(urban zoo),動物多數被飼養在狹小的圍欄內;美國的動物園則多數在郊區(suburban zoo),為動物提供大型的露天自然棲息空間;另也有比前兩者更大型的野生動物園(safari park),訪客可在園內自行駕駛,或乘坐園區提供的旅遊巴,在大型封閉區域內觀看,甚至餵飼獅子等野生動物。[4]

處境一:疫情下「零訪客」 缺資金照顧動物

自今年初起,疫情蔓延全球,部分國家及地區陸續對旅客實施入境限制[5],甚至對國民發出「居家令」[6],使動物園及水族館的訪客及收入大減,全球多個園區被迫暫時關閉。位於法國巴黎西南部的博瓦勒動物園(Beauval Zoo)的總監今年5月接受傳媒訪問時指,動物園面積達45公頃、飼養約3.5萬隻動物,即使已要求大部分員工休假或在家工作,每日仍需聘用200名工作人員回到園區照顧及餵飼動物,平均每月虧蝕1,500萬歐元(約1.3億港元)[7],形容疫情是動物園的一場「惡夢」,如果情況持續,設施將難以繼續營運。[8]

德國北部的新明斯特動物園(Neumünster Zoo)也陷入財困,估計今年春季暫停開放設施已損失約17.5萬歐元(約152萬港元)[9],目前僅依靠籌款支持營運。該園總監接受傳媒訪問時指出,部分動物如海豹、企鵝等,每日需要進食大量魚類,因而引發糧食問題,如果無法供應,最壞打算是為牠們進行安樂死,甚至考慮先宰殺部分動物,以餵飼其他動物。[10]

WAZA首席執行官及保育總監Martin Zordan表示,疫情導致部分設施資金不足,需要擱置不少正在進行的保育項目。[11]由此可見,疫情不只衝擊動物園的收入,而且威脅數以萬計動物的性命,以及保育工作的成效。

為了支援業界,英國環境食物及鄉郊事務部已計劃向受疫情影響,而造成嚴重虧損的動物園及水族館,提供最多10萬英鎊(約98萬港元)[12]的資助,申請一方需持有根據當地相關法例發出的動物園或水族館牌照,並要把撥款用於支付動物照顧員薪金,以及動物餵飼、繁殖、疫苗、藥物等範疇。[13]此外,澳洲政府早前亦宣布於10億澳元(約54億港元)[14]的刺激經濟方案中,撥出9,500萬澳元(5.1億港元)[15],支援該國的動物園及水族館渡過難關。[16]

雖然部分國家為業界伸出援手,但全球各國何時放寬旅遊限制、聚集人數上限等防疫措施,仍是未知之數,所以難以預料各地對動物園及水族館的資助,能支援它們繼續營運至何時。

故此,受影響的動物園除了依靠政府支援,也需要設法開源,例如澳洲樹熊醫院便推出網上助養[17],讓大眾知悉設施正面對的財政問題和危機,呼籲世界各地的善心人捐款照顧動物,並定期在網上發布動物的最新狀況,加強捐贈者與動物之間的互動。此外,它們也可考慮如日本商戶般推出「未來券」[18],讓有意到訪的旅客預先購買門票,以繳付設施部分開支。

處境二:園內冷清感孤單 動物情緒受困

除了陷入經營困境,園內動物的心理狀況同樣需要關注,例如部分長居於動物園及水族館的動物,有機會因「零訪客」而鬧情緒。英國艾希特大學動物行為學講師Paul Rose指出,靈長類、鸚鵡等動物能透過觀察及與訪客互動得到刺激,從而提升牠們的健康狀態和生活質素,但當訪客消失,牠們便得不到這些刺激,影響其身心發展。[19]

澳洲多名學者曾於2015年前就動物是否喜歡與人交流發表研究結果,在實驗中,他們把紅毛猩猩分成兩組,輪流擺放在一個有窗的房間,設置平台,窗外是訪客觀賞區。結果發現,當右面的窗一直沒有被遮蓋,不論左面窗有否被遮蓋,猩猩均花了四分之三的時間走到右面;當左面窗一直沒有被遮蓋,不論右面窗有否被遮蓋,猩猩只花四分之一時間走到右面。研究人員認為,這顯示牠們喜歡視覺探索,願意花更多時間在可看見訪客的一面。[20]

在疫情下,美國鳳凰城動物園很多喜歡與人類互動的動物,特別是靈長類,似乎意識到訪客驟然消失,不時四處尋找訪客。為了紓解動物的苦悶,園方在暫停開放期間,安排飼養員與紅毛猩猩、大象一起吃午餐,同時多花時間與觀鳥園的鸚鵡共處,陪伴牠們散步。[21]

訪客突然消失於眼前,也有機會令部分魚類對人類感到陌生。早於3月初開始閉館的日本東京墨田水族館(Sumida Aquarium)稱,沒有訪客令館內的花園鰻(spotted garden eels)逐漸忘記人類存在,變得更敏感,會在工作人員接近時躲回沙堆中,令館方難以監測牠們的健康及繁殖狀況。有見及此,館方在飼養了300條花園鰻的魚缸旁邊,設置五部平板電腦,讓牠們與民眾「視像會議」,熟悉有人類存在的環境。[22]

回到香港,海洋公園在疫情期間也面對類似的問題。園區飼養超過7,000隻、400個品種的生物[23],當中不少動物以往可與訪客互動。不過,自公園1月底關閉後,沒有訪客進園,護理員除了要確保動物保持適量運動,也要留意牠們的心理狀態。有海獅護理員接受傳媒訪問時指,閉館期間會多加留意海獅們的心理狀態、行為有否出現異樣,包括胃口有沒有變化、與哪個同伴游泳、在岸上休息與哪個一起等。[24]至於其他動物,例如企鵝,護理員也會多花時間與牠們玩耍,以防牠們患上抑鬱。[25]

畢竟動物「有口難言」,沒法利用言語向人類表達情緒問題,所以在疫情期間,各地的飼養動物設施都需要加緊留意園內動物的行為是否有異,了解其心理狀態。除了透過護理員,也可參考上述墨田水族館的做法,善用科技讓動物繼續與人類互動,同時聯繫動物及其愛好者,使雙方能保持互動。

園區動物確診 嚇怕遊人?

隨着部分國家及地區的疫情逐漸緩和,部分包括動物園及水族館在內的旅遊景點,相信將會陸續重開。然而,荷蘭相關部門早前分析一名確診水貂養殖場工人的病毒基因序列後,認為該工人被水貂傳染。[26]美國紐約巿布朗克斯動物園(Bronx Zoo),也於4月先後發現有八隻大型貓科動物驗出對新冠病毒呈陽性反應。[27]

雖然暫未有證據顯示某類動物是「超級傳播者」,但相信上述事件難免令人對到訪園區起了戒心。歐洲動物園及水族館協會(European Association of Zoos and Aquaria,EAZA)於4月底針對重開動物園及水族館,向會員發出關於公共衞生的指引,包括建議訂立每日最高入場人次,例如每公頃面積最多容納150人;把重開日期訂於平日,以免工作人員因假日訪客驟增而難以適應及調整防疫措施;以及在訪客與訪客、訪客與工作人員之間實施社交距離,以防止病毒交叉感染等。[28]

 

在香港,因疫情而暫停開放四個多月的海洋公園,已於6月中重開[29],園方實行多項防疫措拖,包括限制每日入場人次、要求所有訪客進園前必需量度體溫,並於公園入口及各景點、機動遊戲、零售店及室內設施均要佩戴口罩等。此外,讓訪客親身接觸海獅、海豚、企鵝的「與動物親上加親」活動,亦要暫停。[30]

除了海洋公園,香港還有其他飼養大量動物的場所開放予遊人參觀,故此上述的風險,同樣適用於這些場所。以休閒農莊為例,近年已成為不少市民假日的郊遊熱點,部分更讓遊人近距離接觸羊駝、兔子等動物。[31]當局應考慮為這些小型農莊給予清晰的防疫指引,減低交叉感染風險之餘,也讓訪客玩得更加安心。

話說回來,新冠病毒傳染性高,疫情很大機會還會持續一段日子。人類想盡辦法抗疫之際,也應關顧居於動物園及水族館的生物,別讓牠們受到不必要的傷害,甚至丟了性命。

1 「【海洋公園救亡】動物部高級館長:公園現時有7000隻動物 萬一公園倒閉團隊會以維護動物福祉為先」。取自TOPick網站:https://topick.hket.com/article/2648976/,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5月21日;「財委會通過海洋公園54億元撥款」。取自香港電台網站:https://news.rthk.hk/rthk/ch/component/k2/1529202-20200529.htm,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5月29日。
2 「圈養動物」。取自綠色和平網站:https://www.greenpower.org.hk/html5/chi/fe_122.shtml,查詢日期2020年6月3日。
3 “Committing to Conservation,” World Association of Zoos and Aquariums, 2015, p. 17.
4 “Zoo,” National Geographic, https://www.nationalgeographic.org/encyclopedia/zoo/, accessed June 2, 2020.
5 Tom Burridge, “UK 'to bring in 14-day quarantine' for air passengers,” BBC, May 9, 2020, https://www.bbc.com/news/business-52594023; Suzanne Rowan Kelleher, “European Union Looks To Extend Its Travel Ban To June 15,”Forbes, May 8, 2020, https://www.forbes.com/sites/suzannerowankelleher/2020/05/08/european-union-will-extend-its-travel-ban-to-june-15/#746a6d3e8e8b.
6 「美國多州實施『居家令』 特朗普稱無意全國實施」。取自香港電台網站:https://news.rthk.hk/rthk/ch/component/k2/1516008-20200321.htm,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3月21日。
7 按2020年6月3日的匯率,即1歐元等於8.7港元計算。
8 John Paul Ging, “Coronavirus: French zoo losing millions amid COVID-19 lockdown,” Euronews, May 13, 2020, https://www.euronews.com/2020/05/13/coronavirus-french-zoo-losing-millions-amid-covid-19-lockdown.
9 同7。
10 “Coronavirus: German zoo may have to feed animals to each other,” BBC, April 14, 2020, https://www.bbc.com/news/world-europe-52283658.
11 “WAZA’s CEO talks coronavirus, zoo closures and conservation,” Blooloop, https://blooloop.com/features/zoos-coronavirus-waza/, last modified April 9, 2020.
12 按2020年6月3日的匯率,即1英鎊等於9.8港元計算。
13 “Coronavirus (COVID-19): Support for zoos and aquariums,” GOV.UK, https://www.gov.uk/guidance/coronavirus-covid-19-support-for-zoos-and-aquariums, last modified May 4, 2020.
14 按2020年6月3日的匯率,即1澳元等於5.4港元計算。
15 同14。
16 Jade Macmillan, “Zoos to receive $95 million coronavirus lifeline from Federal Government,” ABC News, April 28, 2020, https://www.abc.net.au/news/2020-04-28/zoos-battling-coronavirus-shutdown-95-million-funding-lifeline/12189972.
17 “Adopt a wild koala,” Koala Hospital Port Macquarie NSW, https://www.koalahospital.org.au/adopt-a-koala, accessed June 3, 2020.
18 「日商家推『未來券』救亡」。取自星島日報網站:https://std.stheadline.com/daily/article/2215791/,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5月21日。
19 Sophie Williams, “Coronavirus: Animals in zoos 'lonely' without visitors,” BBC, May 1, 2020, https://www.bbc.com/news/world-52493750.
20 Rachel Bloomfield et al., “Effect of Partial Covering of the Visitor Viewing Area Window on Positioning and Orientation of Zoo Orangutans: A Preference Test,” Zoo Biology 34 (2015), pp. 223, 225-229.
21 同19。
22 Elizabeth Rayne, “Tokyo aquarium begging people to FaceTime its eels, because they’ve had enough of isolation,” SYFY Wire, https://www.syfy.com/syfywire/tokyo-aquarium-begging-you-to-facetime-its-eels, last modified May 6, 2020.
23 「【海洋公園救亡】動物部高級館長:公園現時有7000隻動物 萬一公園倒閉團隊會以維護動物福祉為先」。取自TOPick網站:https://topick.hket.com/article/2648976/,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5月21日。
24 「海洋公園疫情下閉館 員工確保動物身心健康」。取自Now新聞網站:https://news.now.com/home/local/player?newsId=389630,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5月2日。
25 梁煥敏,「海洋公園無遊客 職員陪企鵝玩防抑鬱 盈盈成功交配未知有無喜」。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社會新聞/470709,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5月8日。
26 「荷蘭一名水貂養殖場工人從水貂身上感染新型肺炎」。取自香港電台網站:https://news.rthk.hk/rthk/ch/component/k2/1527243-20200520.htm,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5月20日。
27 Natasha Daly, “Seven more big cats test positive for coronavirus at Bronx Zoo,” National Geographic, https://www.nationalgeographic.com/animals/2020/04/tiger-coronavirus-covid19-positive-test-bronx-zoo/, last modified April 22, 2020.
28 “Reopening a zoo or aquarium after lockdown,” European Association of Zoos and Aquaria, https://www.eaza.net/assets/Uploads/EAZA-Documents-Other/COVID19Docs/Reopening-a-zoo-EAZA-good-practices-guidance-28-04-2020-1.pdf, last modified April 28, 2020.
29 「海洋公園於2020年6月13日恢復營運。所有訪客均須提前於網上預約到訪日期。」。取自香港海洋公園網站:https://www.oceanpark.com.hk/tc/park-information/notices/ocean-park-will-resume-operations-on-13-june-2020-all-visitors-are-required,查詢日期2020年6月16日。
30 「海洋公園積極籌備重開工作」。取自香港海洋公園網站:https://www.oceanpark.com.hk/tc/press-release/preparations-for-ocean-park-reopening-in-full-swing,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5月8日;「與動物親上加親」。取自香港海洋公園網站:https://www.oceanpark.com.hk/tc/experience/get-closer-to-the-animals,查詢日期2020年6月16日。
31 「親親羊駝」。取自有機薈低碳農莊網站:http://www.gogreenlife.com.hk/c/content/cat_page.asp?cat_id=185,查詢日期2020年6月4日;「環保農莊 耕作 燒烤 單車生態遊」。取自環保農莊網站:http://www.yl.hk/gf/,查詢日期2020年6月4日。